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赌博堕天录结局:毛猴子

澳门赌博技巧 www.c12t.com.cn 作者:李西闽

2018-06-20 21:28:39 来源:阅读

图为古法造纸。(图文无关)(视觉中国/图)

(本文首发于2018年6月14日《南方周末》)

毛猴子是我堂叔,两腮凹陷,颧骨突出,看上去似猴脸,加上长得矮小,于是有了毛猴子这个绰号。我至今不晓得他的真实名字,问过父亲,他也不知道他的真名,仿佛他一出娘胎就叫毛猴子。

毛猴子在河田镇是个可有可无之人,我从小就有这个感觉。在我十七岁离开河田镇之前,我没有好好端详过他。他孤独地住在大屋旁边的小泥屋里,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做纸。我们家族里出过两个土纸师傅,一个是李灶火,一个是他,李灶火比较嚣张,名声大,毛猴子内敛,不张扬,手艺不会比李灶火差。这两个人却有个共同的特点,就是在吃大锅饭的年代,他们也不在生产队里劳动,而是出门在外,在山里搞副业,做土纸。毛猴子没有在生产队出过工,赚不到工分,也分不到粮食。童年的我问过父亲,毛猴子叔叔会不会饿死?父亲说,放心吧,饿不死他的,做纸也能赚钱。每次见他回乡,孑然一身的样子,我就会莫名其妙地同情他。他父母早逝,他有个哥哥,入赘到别人家里去了。

在我的印象中,毛猴子身体孱弱,脸色寡白,如一张白纸。我知道做土纸是很苦的手艺,我还担心他会累死在山野,而且死在纸寮里也不会有人知晓。他野草般活着,无声无息。是的,他虽然不是哑巴,可极少说话,我离开故乡之前的那么多年,没有听他说过几句话。他从来都独来独往,很少到别人家串门,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活得怎么样,头脑里想的是什么,他也从不求人什么,任何问题都自己解决。他不和人说话,不和人交往,更不会和人发生矛盾,就像个影子般行走在世间,也不会有人在乎他。

毛猴子这一生,我知道和他有仇怨的人,就是壮嫲。壮嫲和他有过几年婚姻关系。我上高二那年,家族里的几个老女人突然关心起毛猴子来了,她们决定给毛猴子说门亲事,那时,毛猴子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。五月节的时候,毛猴子回乡过节,尽管一个人,他还是要回家的。女人们找到了他,说有个姑娘,和他年龄相仿,是人家的养女,那家人没有儿子,想招郎入赘,姑娘相貌不错,就是有点胖。毛猴子和女人们一起去相亲,竟然同意了这门亲事。所有的亲属都认为毛猴子不会孤独至死,最起码有个家了,我也替他高兴,尽管没有去喝喜酒,但路上碰到他,觉得他的脸不那么苍白了,有了些红润。壮嫲和我们是一个村的人,是个泼辣的女子,经常碰面,她和毛猴子结婚后,碰到我笑脸相迎,我也喊她婶婶。

谁也没想到,毛猴子和壮嫲的婚姻会发生变故,那是我离开故乡后的事情。四年后,我第一次回家省亲,看到毛猴子又回到他的小泥屋里生活了,还多了一个两岁的小女孩。我问母亲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母亲叹了口气,给我讲述了毛猴子和壮嫲离婚的事情。

我相信毛猴子和壮嫲有过幸福的日子,也许我想错了,他一开始就陷入了困境。结婚后,他还是继续去外地的竹山做土纸,一年也很少在家。不过,他还是和壮嫲有了自己的儿子。有了儿子后,壮嫲就不让他出去做纸了,要他在家好好种地。这给毛猴子出了个难题,他从小就去学做纸,忽略了种地,也就是说,他对种地已经十分陌生了。干了一段时间,他无法继续下去,只好又回竹山做土纸去了。那年九月节,他提前了两天回来过节,也没有事先通知壮嫲,回到家已经很晚了,发现壮嫲和另外一个男子偷情。他没有说什么,该干什么就干什么,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。壮嫲以为他懦弱,对他恶语相向,开始厌恶和嫌弃他。她还是和那个男子来往,而且明目张胆,根本不顾及别人的说法。最终,毛猴子离开了那个家,搬回小泥屋里住了?;氐叫∧辔?,毛猴子大病了一场,家族里的人可怜毛猴子,去壮嫲家讨说法,去的人都被壮嫲骂得狗血淋头,她还用扁担将他们赶出了家门。壮嫲说,不要再来找我了,你们好好回去问你们那个没用的东西吧。毛猴子也没说什么,反而劝亲属们,不要再去找壮嫲了。

母亲说完,叹了口气,这都是命呀。

我说,毛猴子叔叔家那个小女孩是怎么回事?

母亲说,喔,那是他和壮嫲收养的女崽,离婚时,他将她抱回了家。

我说,他为什么不抱儿子走?

母亲说,壮嫲不让他带走儿子,他要带走儿子,壮嫲会杀了他。

无论如何,毛猴子还是有了个孩子。母亲说,他对那女崽视如己出,疼爱得很。毛猴子去做纸也将她带在身边,父女俩相依为命。壮嫲有没有再和别人结婚,我没有问过,只知道她和毛猴子再没有瓜葛,而且,也不让儿子认他。我碰到过壮嫲几次,她苍老多了,见到我时,她会将脸扭开,再没有给我灿烂的笑脸。在我眼里,她和毛猴子都是尘世间的悲情之人。

今年过年回乡,毛猴子找到了我,他这一生第一次找我,我也第一次和他面对面坐在一起,他也是快七十岁的人了,苍老无助的样子。他找我有事,说是镇政府取消了他的低保,生活困难。他早就不做土纸了,土纸作坊也退出了历史舞台,土纸匠人这一行业也将消失。他想让我去镇政府给他说说,恢复他的低保,他以为我是什么人物,其实我根本就帮不了他。镇政府取消他低保的原因是发现他有个养女,其实养女早就出嫁,在乡村里,嫁出去的女儿,就像泼出去的水,很难再对他悉心照料了??醋潘肴サ谋秤?,我的心被什么揪着,异常疼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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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络编辑: 小碧 责任编辑: 朱又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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